一念又一念

什么是文学?

它是矫饰,是花言巧语或舌灿莲花?以虚假来获取安慰,是人心的需要吗?

诗要做什么,文章要做什么?它们如鸟之美羽,如水之波纹吗?

文学最终不是一门技艺。它是记忆之学、时间之学、想象之学,它永远面向往昔,然而通往未来。它是人心能够抵达的深度和广度。它不仅记录,而且参与创造。它积淀文明,更创造文明。

文明并不总随时间进步。它经常崩溃,混乱,污浊,倒退。

若干年后,會不会有人觉得好笑,不过是一场简单的行走,却写出这么多无聊的文字?

窗外,一个小孩,约莫两三岁。他用吃奶的气力摇饭店的旗子,全身趴到细细的旗杆上。旗子动了,他抬头看一下,咧嘴笑了。

阳光里,他那么小,那么嫩,那么可爱。

这一刹那,我是如此贪恋人间。我与他非亲非故,但多么希望他长成一个有用的人、有意义的人,而非似许多生命,只是在人间活过一遍。

吃了大盆的羊肉酸菜、大碗面,尽最大可能多吃。下一顿不知何时、何地。

感谢食物。

遇到的人,凡步行者,无论城乡、男女、老少,都拿着手机,时不时低头看一下,有的一直在看。

人们有一种虚拟的恍惚的神态,像不在场。不在此地,不在此刻,不在这个年代。

到处如此——在城市生活场景中,在乡村生活场景中,在家庭生活场景中。想一下,真是令人悚然之事。

这是另一种虚假。人被科技化、物化。人的肉体放纵,人的魂魄游离,连附着于物都不能,多游荡于虚拟世界。

网络客观促进了人的联络,但许多联络属于无效。

我做一个文学类公众号,付出精力已有六年。我决定面向真实,回到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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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恢复了手写,甚至,决定恢复写书信。

我的记录出现共时性。一些念头并置,我分辨不清哪一个先出现。

坐下来休息时,一些虫子到了我身上。飞的,迟钝;爬的,缓慢。

下意识伸出去拍打的手停住了。已入冬,它们想依赖我身上的热量,争取一点残余的生命。

让它们待一会儿吧。

走时振衣,不敢拂。虫子轻薄细小,拂一下就碎了。

高处有鸟飞过,微如黑点,无法辨别其类。我看鸟如芥,鸟看我亦如芥。我行走的时间,在人类长河中不值一哂。我的行走,不是自我救赎,不是自我惩罚,不是自证,不是逞能炫耀。它同样没有意义。我是在人生的无意义中找寻意义。

(大浪淘沙摘自《今晚报》2019年12月6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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